天使与天堂

zhengruolin — Tue, 04 September 2007 11:11:50 +1400

我遇到这位女画家，是在巴黎北郊圣德尼斯市著名的大教堂。当时她正在教堂中心地带专心作画。在诸多旅游者群中间，显得非常引人注目。圣经一向是西洋绘画的重要题材。其中教堂也是必不可少的。米开朗基罗最为登峰造极的《创世纪》等宗教题材画作，至今在佛罗仑萨希斯廷教堂吸引着来自全球的游客。画家与教堂在西方，确实是渊源颇深的。

当然我不知道眼前这位画家是谁，是功成名就的大师呢，还是初出道的业余画手。她年纪约五、六十岁，衣着随便，没有戴任何首饰，是属于那种一流入人群中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那类女性。她画得很慢，精雕细琢，我一向爱好绘画，禁不住驻脚观看。良久，无名女画家抬头看到了我。她冲着我友好地笑了笑，便放下画笔走开了，好像要休息几分钟。于是我走到画前继续凝神观赏……

圣德尼斯大教堂闻名于世，主要是缘于法国几乎所有主要国王的陵墓都在这里，包括中国人比较熟悉的、被大革命砍了头的路易十六和王后昂多瓦纳特。不知这位无名画家是为了国王，还是为了耶稣而画？她的画是否将挂在教堂？还是会被收入博物馆……

“我确实是个虔诚的基督徒，但我画这座大教堂，则完全是对这座教堂的喜爱。”画家告诉我。因为我没有能够忍住记者的本性，终于在无名画家休息之余，与之谈了起来。

“听你的口音，应该是盎格鲁—撒克逊人？”我问。

“是的，我是美国人，长住在纽约。但每年我都要到这里来画这座大教堂四至五个月。”她说，“我酷爱圣德尼斯大教堂。这里的线条，这里的色彩，这里的光线……都是那么的美、那么神秘。”她说着，如同在谈在天上的上帝般。

“是教堂雇佣你来为教堂做装饰用的画吗？”我继续问；

“不是，”她显得很自豪的样子，“是我自己来的。而且由于几十年来我一直在画这里，因此我就像是圣德尼斯大教堂的御用画家一样。”她的微笑让我感到，对于她来说，能够几十年来在这里作画，就已经是一桩伟大的事业，而并不需要观众、或更确切地说购画的顾客的光顾。

“我每年画完一批圣德尼斯大教堂的画后，便回纽约办画展。”但她并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和她的画廊。对于她来说，“每年来画圣德尼斯大教堂，是我最愉快的日子。”

“总画一座教堂，画不腻吗……”

“怎么可能画腻呢？这座教堂的内涵那么丰富……”

尽管我们素昧平生，但谈话之间，我顿悟：一个人，当他或她挚爱自己所做的事时，就会成为天使，而人间也就成了天堂……

巴黎郑若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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